儿时的暑假,是很长的。每天爬起来,也不忙着洗脸。先去鸡窝里摸一摸,看有没有热乎乎的鸡蛋。再去丝瓜架下数一数,一夜之间,又多了几条嫩嫩的小丝瓜。这时候,祖母便唤我了:快去洗脸,粥都凉了。我应着,眼睛却还盯着那架葡萄。葡萄是青的,硬硬的,离熟还早着呢。
忽然便想,古人小时候,是不是也这样过暑假?
“暑假”这个词,古时候是没有的。有种说法是,古时候有“塾假”,是私塾里放给学生回家歇伏的假,为期十来天。也有一种说法:鬼谷子隐居在云梦山鬼谷洞教徒授艺,每到暑期,洞里的山泉便喷涌而出,把洞都淹了,上不了课,只好放假。鬼谷子的那些学生,苏秦、张仪、孙膑、庞涓,后来都成了搅动风云的人物,想来他们年轻时,也曾在这样的暑假里,放下竹简,到山溪边蹚蹚水,听听蝉鸣。
到了唐朝,国子监里有了正式的假期制度。主要有三种:旬假、田假和授衣假。旬假是每十天放一天,让学生们歇歇气;田假是农忙时放的,那些贫寒人家的子弟、农家出身的学生,便要赶回家帮忙收种;授衣假最好听,是九月里天气转凉时放的,让学生们回家取御寒的衣裳。这三种假里,田假最有夏天的意思。那些在京城读书的少年,卷起长衫,跋山涉水回到故乡,一路上大约也是和我小时候一样,满怀着放假的欢喜。只是他们回去,是要帮着割稻、打谷、收豆子的,不像我们,只晓得疯玩。
古时候的学生,暑假里还玩些什么呢?没有手机,没有电视,也没有游戏机,可是他们的花样,一点也不比我们少。玩陀螺、抖空竹、斗蛐蛐,都是极盛行的。斗蛐蛐尤其热闹。我们小时候也斗蛐蛐,在墙根下、草丛里,打着手电筒寻了半夜,寻到一只大个的,便欢喜得不得了。这份欢喜,和千年前那些孩子,大概是一般无二的。
还有游学。汉朝的太学生们为了向经学大师求教,不远千里,负笈而行,班固说他们是“四海之内”来的。可以想见,那些年轻的学子们,背着书箱,穿着草鞋,翻山越岭,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寻访名师,切磋学问,这份志气,比起我们现在关在屋子里刷题,怕是要高明些。
古人的暑假,有古人的过法;我们的暑假,有我们的过法。可是那份自在,那份无忧无虑,那份在漫长夏日里不知今夕何夕的闲散,却是千古一辙的。我们和那些千年前的孩子,原也没有什么不同。 (高峰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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